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陪客
发布时间:2014-11-13 08:29 | 作者:文摘网

  请客的人不是因你而摆宴,而你却应邀在座,你就是一名陪客。于宴席之上,陪客与主客喝的是相同的酒,吃的是相同的菜,并且可以借机结识新朋友或拉上新关系,而吃饱喝足之余,又不需为主人的破费而心痛,大不了下次请客时,顺便邀他做一次陪客,也就还了吃请的情。做陪客真是乐事一桩。
  
  然而,做一名陪客赴宴,并非仅带一张嘴和一个胃即可,在与主客同享口福之乐时,还需懂些人情,通些世事,在举止应对上把握一点分寸。在咱中国礼仪之邦,座次的安排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,别说在那些公众场合,即使在私家宴会上也不可忽略,故入席落座时需听从主人的安排,不可随心所欲。如果主客稍一推让,你便当仁不让地坐上他的位置,或是你本应叨陪末座,却在餐桌的上首落臀,就可能让主人尴尬,甚至毫不客气地请你坐到你应坐的地方。有一次,我一年轻朋友恋爱有成,特邀女友的父亲与他的父母一聚(家乡称这一聚为“会亲酒”),我也应邀前往陪客。朋友的未来岳父听说我是作家,入席时客气地拉我坐在他的旁边。我不知是敬,也未推让。待到大家坐定,一同擎杯举箸之时,我才发现我犯了个错误——我坐在了首席,也即坐在非他莫属的位置上。由于我插足其间,使得两位“亲家翁”谈话碰杯多有不便。我也如芒刺在臀,很不自然。但此时再易位而食,显然不妥,我只好硬着头皮,把喝酒进行到底。自那以后,我在充当陪客之时,首先注意的便是自己应该坐在哪里。
  
  做一个陪客,并非只要坐对了位置便算尽职。既是陪客,就有“陪”的义务,席间要与请客者一同对主客表示热情和敬意,或是谈些轶闻趣事与大家感兴趣的话题以烘托气氛……有些人却置这些应酬的常识于不顾,或旁若无人,箸不停挥,只顾吃喝,一副饕餮之相;或大发牢骚,猛诉冤屈,误把宴会当成了诉苦会;或口若悬河,滔滔不绝,误把酒桌当成了演讲台……结果不是喧宾夺主,冷落了主客,就是弄得满桌客人无以置喙,只能呆坐一旁,充当一言堂上的听众。有一次,我一朋友因搞调动,请一位能帮忙的人吃饭,我应邀陪客,席间另一位也属陪客的老兄听说主客有些职权,几杯酒落肚,竟向他大诉其苦,说自己在单位如何受歧视、受压制,总之是怀才不遇,壮志难酬。我的朋友几次设法岔开话题,均未能使他关上那苦水滔滔的闸门。后来这位老兄竟问主客,是否也能帮他换换单位,这一要求不仅使那人面露难色,我的朋友也终于不得不制止他的发言。不料他竟未等席散,便提前告辞,以示抗议。又有一次,我的一位亦商亦文的朋友宴请他的一位大学同学,请我去做陪客。席间,一位只与我的朋友见过第二次面,也是陪客的仁兄,知道我的朋友亦商亦文,已出版几部小说与诗集,便无休止地谈文学、谈哲学、谈社会、谈人生(其实都是对不同的人说过的老话),虽美酒佳肴,也不能堵住其口,结果满桌客人只能恭听他的滔滔宏论。当我朋友的太太说起他们夫妻之间最近闹了一点矛盾,让大家评评谁是谁非时,该仁兄又大谈夫妻相处的艺术,谈情爱性爱,并将萨特与波伏娃的关系称为男女关系的最高境界,建议我的朋友和太太向他们学习,后来又说是“距离产生美”,建议朋友夫妻分居一段时间,甚至说自古诗人多放浪形骸,鼓励我的朋友生活上开放一些、放荡一些,说是这样才能灵感丰富,不断产生创作的激情……我的朋友倒是能面带微笑,从容地当他的听众,他那本来谈笑风生的太太,脸上却渐渐露出冰霜之气。而那位仁兄仍谈兴不减。诸如此类的陪客,岂不有点让人畏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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